女强忍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tryhardnotto.blogbus.com/logs/45465062.html

今天开车的时候听NPR的广播剧，一下好像回到80年代，想起好多中学里的事情。

刚进中学的时候，班里有一个男生，他父亲是部队转业，母亲是上海人，从小在部队长大，所以讲一口普通话。就这一口翘舌头的普通话，在我们那地方简直是中央电视台的化身！人人称奇，个个称赞。许多老师都公开承认他们的普通话没那个小孩好。其他年级的老师们看到他，也总要跟他讲几句话，来验证一下。可是他跟我长的有点像，（现在想起来中国小孩都长得一样？）。于是经常在路上有老师对我喊，你停一下，过来过来。

老师 (蹩脚普通话）：“你就是那个会讲普通话的小孩啊？” 

我（方言）：“我不是。”

老师 (蹩脚普通话）：“你普通话讲得老好的，讲讲看，讲讲看！”

我（方言）：“我真的不是。”

老师：。。。。。。

我：。。。。。（平白觉得很羞愧）

有一段时间我跟他还蛮友好的，因为经常要一起参加文艺演出。可是我还是讲不好普通话。我觉得很尴尬，后来他讲普通话，我就跟他讲方言。再后来就疏远了。

其实后来大家都挺疏远他的，可能是嫉妒。初二的时候他就开始讲方言，讲得怪怪地。逐渐和大家又玩在一起。不过还是有点距离感。大概知名度打响了，他依然是老师的宠儿，反正什么上点台面的活动都点名要他参加。

另外他有一个优势就是英语很好，因为小学里学过。我们那里都是初中才开始学的。初二的时候，换了个英语老师，是个上海知青，短发娃娃头，长得挺白的，但矮小，阴郁，黑边眼镜后面有雀斑。上海知青当然比较时髦，经常穿一身灰呢料西装套裙——不知何故，让我想到福尔摩斯，可能当时在看福尔摩斯侦探小说。她上课说普通话加英语。记忆里面好像英语说得还很好的样子？也可能是相对其他本地老师的方言英语而言。所以，又是有距离感，基本上她在讲她的，我在想福尔摩斯。老师很凶，经常甩教鞭，如果有人讲话她就把教鞭在讲台上拼命地楦，点名：XXX! 要讲话的给我出去讲！有一次一个皮大王被她骂了以后，两个人对骂，后来皮大王祭出杀手锏：烂X谁不知道你自杀过！---该女老师那时30多还未嫁，据说年轻的时候为爱执着，曾自杀未遂——及时点中要害，英语老师如风卷残花般败下阵，伏在讲台上抽泣起来，片刻后掩面狂奔出去。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教室里好像真空一样。许久班长才从后门疾跑去找班主任。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但是我忘记了，好像也是道歉了事——历史问题是很伤人的。

因为普通话男英语好，以及超人气，挤掉了我们班另外一个同学（他爸是学校英语教研室组长），选中去和高中班的英语尖子合排了一出英语舞台剧，在元旦文艺会演上大放异彩。还没演的时候，该男就被英语老师从别的课堂上叫出去一次次彩排，在我们看来好像富有神秘的特权——如今，那肯定就是哈利波特之类的神奇男孩。那个舞台剧叫做《半夜鸡叫》。高玉宝剧中是个小孩，就要让比较矮小的初中生扮演。元旦会演的时候，礼堂里闹哄哄地，我们坐在后面根本听不清台上他们讲的是啥东西，反正不是我们讲的方言就是了。但大家都好像看得懂似的，当高中学生扮演的周扒皮出场的时候，都哄堂大笑。我是一句也听不懂，也不懂得什么时候要笑，就看见前排的那些英语老师们拼命地拍手。霎时间觉得这本地高中非常地和国际接轨，简直和上海一样了。可我整个中学里时时感到无名的寂寞，因为觉得自己跟时代严重脱轨。哪里料到时代有这么一天，还原真面目后发现，玉宝的故事完全是编出来的，跟胡兰，树人，文彩一样都是水份。而当年那出英语版的《半夜鸡叫》简直跟后来京剧版的莎士比亚一样地让人手足无措无颜以对。

小学的时候（八十年代初）教导主任去北京学习了一个月，回来给全校师生做报告：美国很先进啊，他们那是已经现代化了---我们这里的拖拉机，他们那里都丢在垃圾堆里的，随便捡。这个我记得真真切切。那个教导主任就住我们家隔壁。

初中里有时候也是很开心的，经常文艺演出，让人觉得生活严重多样化——排练的时候都是革命歌曲，排练结束，音乐老师会用那台双卡四喇叭录音机一遍一遍地给我们放成方圆唱的《童年》（肯定不是张艾嘉，没有第二段歌词的）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是谁唱的，感觉非常地清新，不一样，也许该叫做洋气，由衷地觉得自己赶上了一个新时代！

普通话男在高中时代转去上海，后来听说选拔去奥赛，进了国内前10名，但是最后没有走向国际。他被保送到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所以我们又在大学里碰到了。我们初中那个班人才济济，倒有七八个进了那个大学。彼此也比较贴己些。唯有他跟我们甚少来往，有时在教学楼碰到，他跟我们讲上海话---其实他那时上海话讲得很糟，因为他的底子是普通话，我们的方言跟上海话是一路的，因此我们几个上海话一个个都讲得比他好。后来快毕业的时候又碰到他，竟然跟我们讲普通话。后来据说娶了个同学是山东姑娘，就倒插到山东去了，音讯了无。几个女生谈及他，无不嗤之以鼻的样子，我们几个男的倒还好，最多说他老婆怎么怎么丑。

上次回去我妹跟我讲起说我的那个毕业后留在上海的初中女同学（也算叱咤一时的高考状元。。。同一大学），一日竟在地铁里偶遇普通话男，彼此瞪了几眼，竟然认出了对方。僵持几秒钟后，该男抢先一步对她说，你不要问我要手机号码，我不会给你的！